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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精神”將伴我繼續前行
——訪文化和旅游部黨組成員、故宮博物院院長王旭東
日期:2019-09-30 瀏覽次數: 字號:[ ]

初秋的午間,飽覽世界文化遺產風采的游客,從故宮神武門穿過,熙熙攘攘。故宮博物院內的辦公區卻安靜如常,雖是午飯后的休憩時間,故宮博物院院長王旭東仍像往常一樣在辦公室伏案工作。

“‘莫高精神’是敦煌研究院的核心價值觀,從第一代常書鴻院長,一代一代傳承到今天,每一代莫高人都體現得淋漓盡致”,雖已離開敦煌近6個月,作為第四任敦煌研究院院長,曾在敦煌工作了28年的王旭東在談到“莫高精神”時難掩激動之情,“雖然我已調任故宮博物院,但‘莫高精神’烙下的印記將伴隨我繼續前行”。

在甘肅省敦煌市東南25公里處,鳴沙山東麓、宕泉河西岸的斷崖上,莫高窟靜靜佇立了1600余年。千年時光的風云際會,在這里留下了數不勝數的文化瑰寶。以常書鴻、段文杰、樊錦詩為代表的幾代莫高窟人,75年來,始終秉承“堅守大漠、甘于奉獻、勇于擔當、開拓進取”的“莫高精神”,用匠心呵護遺產,以文化滋養社會,他們為敦煌莫高窟拭去歷史的浮塵,使其再度熠熠生輝,重現絲路文明的華彩。

前輩們的情懷吸引了我

1991年春節剛過,24歲的王旭東帶著看一看的心理來到敦煌研究院,那時他并不確定是否要留下來,畢竟他已經有一份從小夢想的工作。???

當時敦煌研究院與美國蓋蒂保護研究所正在開展莫高窟保護的國際合作項目,急需水文地質與工程地質的專業人員,蘭州大學工程地質專業畢業的王旭東非常符合要求,王旭東的老師便向敦煌研究院推薦了他。初抵莫高窟,他沒有感到不適和辛苦,反而在石窟四周的寂靜中尋覓到一種說不清的自在。第二天,他見到了此后事業的“領路人”敦煌研究院保護研究所所長李最雄,李最雄先生的學者風度和所專注的事業讓王旭東仰慕,也許是環境與人的共同吸引,王旭東決定留下來。???

當他見到時任段文杰院長、樊錦詩副院長時,他們幾十年堅守大漠、奉獻莫高的精神和人格魅力,以及求賢若渴、愛惜人才的情懷打動了他,堅定了他來敦煌工作的決心。??

這一留就是28年。???

28年前,理工男王旭東來到莫高窟時,對敦煌歷史文化還一竅不通,那些驚世壁畫在他眼里只是石頭和泥巴。28年后,王旭東在談到莫高窟時覺得“洞窟里的壁畫彩塑特別美”,對文物保護、研究和傳承滔滔不絕,如數家珍。???

而在這28年中,影響他的前輩眾多,他也在多個場合談及樊錦詩先生對他的影響,由于反映樊錦詩先生的報道也比較多,王旭東說,“今天特別想談談段文杰先生和李最雄先生。”

1998年段文杰先生與李最雄先生合影

段文杰先生的遠見卓識

“幾代人傳承的‘莫高精神’不是天生俱來的,堅守大漠,首先要發自內心的喜歡,在惡劣的生活環境里,如果不是發自內心的喜歡是堅守不下來的。”對此,王旭東有切身的體會,“就單單這一點已經非常了不起,以常書鴻先生、段文杰先生、樊錦詩先生、李最雄先生為代表的幾代人幾十年的堅守,很好地詮釋了這一點。”

王旭東來到敦煌研究院時,常書鴻先生已常住北京,段文杰先生擔任院長,在近距離的接觸中,段文杰先生的寬廣胸懷和遠見卓識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是個偉大的人。”

段文杰先生1946年到達敦煌莫高窟,投身于敦煌石窟文物的保護和研究工作,并擔任美術組組長和考古組代組長。1950年后歷任敦煌文物研究所美術組組長,代理所長,副研究員。1980年任敦煌文物研究所第一副所長,1982年任敦煌文物研究所所長,研究員,1984年任敦煌研究院院長,1998年以后任敦煌研究院名譽院長。2011年1月21日去世前,他仍然念念不忘敦煌文物事業,多次囑咐繼任者和同事們進一步把敦煌石窟保護好,研究透,傳播開。

1980年段文杰先生主持研究所工作時在撰寫工作計劃

“段文杰先生愛惜人才,也注重培養人才,培養人才一直是段文杰先生的工作重心。尤其是改革開放初期,段文杰先生抓住時機,與日本和美國的相關機構和大學展開合作,并開始向外選送人才,培養人才,這一機制延續到現在。”王旭東說,“他還有一點讓我非常欽佩:他不僅選送年輕人出國深造,還選送四五十歲甚至年紀更大,有一定工作經驗,對莫高窟有一定研究的資深學者。他認為年長的送出去,一方面是對他們多年堅守大漠的補償,另一方面是將敦煌研究院的研究成果傳播出去,讓國際學術界了解莫高窟的歷史文化,了解敦煌研究院的學術成果。”

段文杰先生與日本平山郁夫先生簽訂培養人才的協議書

在人才培養上,段文杰也曾受過質疑,如果送出去的人不回來呢?當時確實有個別送出去的人沒有回來。段文杰回應道,“我送出去十個,就算只回來一個,對我們的工作也有幫助和提高,長此以往,我們的研究保護水平也會慢慢提高,而且送出去的人,就算不回來,對傳播莫高窟的文化也會有助益。”如此寬闊的胸懷,給王旭東留下深刻的印象,王旭東認為,這是一種胸懷也是一種擔當。???

讓人欣慰的是,莫高窟隱秘而偉大的獨特氣質,讓人難以割舍,送出去的人大多都選擇了回來。學有所成的這批人,日后也逐漸成長為敦煌研究院的中流砥柱,甚至一人就可帶出一支隊伍,“這也是段文杰先生的高明之處”,王旭東欽佩地說。

培養的人才中,王旭東也是其中一員。1993年、2000年兩度赴東京文化財研究所研修,2005年、2011年兩次赴美國蓋蒂保護研究所做訪問學者,在此過程中,王旭東逐漸成長為新一代石窟保護研究領軍人物,長期從事古代壁畫與土遺址保護及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管理研究,成就卓著。???

說到奉獻,王旭東很是感慨,常書鴻、段文杰、樊錦詩以及自己都與愛人多年分居兩地,“這是我們莫高窟人的心頭之痛,老一輩為了扎根敦煌,孩子的教育給耽擱了,而如今,為了孩子的教育,不少同事也是兩地分居,家庭和事業難以兩全。這不僅是奉獻也是一種犧牲。”

王旭東一再強調,段文杰先生是敦煌壁畫臨摹事業的開拓者和領路人。從上世紀四十年代開始,臨摹歷代敦煌壁畫384幅,是臨摹敦煌壁畫最多的畫家。他深入鉆研傳統壁畫藝術,帶領同事們開創了大規模、有計劃的壁畫臨摹工作。段文杰先生認為,“臨摹過程就是進行研究的過程,通過臨摹實踐又為進一步的研究工作打下基礎。”段文杰先生為保存、傳播敦煌藝術作出了卓越貢獻。

1955年段文杰先生對莫高窟第130窟殘損“都督夫人禮佛圖”進行復原臨摹

段文杰先生臨摹的敦煌壁畫莫高窟盛唐第130窟“都督夫人禮佛圖”(長311.5厘米,寬342.3厘米)

段文杰先生十分重視學術研究和學術發表陣地的建設,毅然決然創辦《敦煌研究》學術期刊。當時許多人不看好,認為不會有太多敦煌學學術論文,過不了幾年就會辦不下去的。但他堅持下來了,認為敦煌學必須有專門的學術發表陣地,這種遠見和韌勁,為今天《敦煌研究》成為中文核心期刊所驗證,不僅讓當時的敦煌研究院學者們有了發表學術成果的機會,也培養了一代又一代年輕的敦煌學者。

2006年《敦煌研究》出版100期座談會

為了使敦煌文化藝術和敦煌文物保護成果走出敦煌,走出國門,段文杰先生積極組織敦煌藝術對外展覽,除在國內北京、上海、廣州、鄭州等地舉辦展覽外,還在日本、法國、印度、美國和中國臺灣、香港舉辦敦煌石窟藝術展,所到之處,無不引起轟動,極大地宣傳和弘揚了敦煌文化藝術與中華文明。同時在敦煌組織召開敦煌學國際學術研討會,將國內外學者匯聚一堂,共商敦煌學的現在和未來。為敦煌在中國,敦煌學在世界作出了積極的貢獻。

段文杰先生主持1994年的“敦煌學國際學術討論會”

王旭東說,段文杰先生一生熱愛敦煌,矢志不渝,他扎根大漠60多年,為敦煌文化遺產保護、研究和弘揚事業的開拓與發展奉獻了畢生的心血和精力,敦煌研究院能有今天的發展格局,段文杰先生是承上啟下者,功不可沒。???

段文杰先生以他的一生詮釋了“堅守大漠、甘于奉獻、勇于擔當、開拓進取”的“莫高精神”,引領著一代又一代莫高窟人。

敦煌科技保護的先驅李最雄先生

莫高窟,地處大漠,寂靜荒涼。但回憶在莫高窟工作的歲月,王旭東從不覺得苦,“每人對環境的感受存在個體差異,我覺得環境挺好的,我是農村長大的孩子,對這樣的環境有種天然的親切感”。???

來到莫高窟后,王旭東遇到了從事文物保護研究的領路人,當時的敦煌研究院保護研究所所長李最雄。

王旭東回憶,李最雄先生帶著他和年輕同事一起走遍敦煌石窟的每一個角落,在他一手栽培和帶領下,敦煌研究院文物科技保護團隊成長壯大,如今研究團隊在我國各地開展古代壁畫和土遺址保護,在西藏、新疆、寧夏、內蒙古、山西、河北、河南、四川、重慶、陜西、山東、浙江、青海、甘肅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李最雄先生(右二)、王旭東(右三)與中外專家在莫高窟第85窟壁畫保護現場討論(左一為黃克忠先生、右一為阿根紐博士)

李最雄先生是中國文物保護領域的第一位博士,56年來,一直從事石窟壁畫及土建筑遺址保護,主持完成了40余項古代壁畫和土遺址保護重大科研項目和國內外合作項目。業界稱他是中國石質文物和土遺址保護的開拓者和奠基人、古代壁畫科學保護的探索者。

2001年李最雄先生在進行莫高窟壁畫顏料分析

工作中,李最雄不怕吃苦,同時放手培養青年學術技術帶頭人,把年輕人推向工作第一線,指導他們在科研項目、重要文物保護維修工程及管理工作中擔當重任,在鍛煉中成長,培養出了一支多學科協同的文物科技保護隊伍,成為敦煌石窟保護的主力軍。面對豐碩成果,李最雄先生不驕不躁,長期堅守在戈壁荒漠,視文物保護事業為自己的生命。

2005年李最雄先生在莫高窟第98窟修復現場

李最雄先生的夫人魯蕓,曾深情回憶李最雄先生從事文物保護事業幾十年來的點滴,“為什么你總是忘了漸弱的身體,不知疲倦地奔走在文物保護現場,腳步匆匆?為什么你閑靜少言,卻對學生言傳身教,不遺余力?為什么你總是甘為人梯,全力托舉才俊?因為我懂得你生命的全部意義在于耕耘和傳承!”

20世紀90年代李最雄先生在遺址現場考察

2019年7月2日,李最雄先生在蘭州因病逝世。“與先生共事28年間,他對弟子如兒女一般,不僅在事業上引導,還教導做人的道理。”王旭東充滿深情地說,李最雄先生退休后,依舊念念不忘敦煌文物保護事業,帶領弟子們在古代壁畫和土遺址保護材料等領域探索前行。先生雖與世長辭,但他堅守的“莫高精神”和研究方法,將由后人繼續傳承下去。

堅守文物陣地

2014年12月至2019年4月,王旭東擔任敦煌研究院黨委書記、院長。作為第四任院長,王旭東始終秉承著“堅守大漠、甘于奉獻、勇于擔當、開拓進取”的“莫高精神”,為莫高窟的保護、研究、傳承與弘揚貢獻著自己力量。

王旭東在莫高窟第98窟

在采訪中,王旭東不止一次感慨,“習近平總書記如此重視文物保護,這是前所未有的,我們處于文物保護最好的時代。我們一定要倍加珍惜難得的機遇,勇于擔當,開拓進取,以‘功成不必在我,功成一定有我’的擔當精神,將文物保護事業推向新的高度。”???

王旭東認為,“在文物工作中,一定不要保守,要開放,以開放的心態尋求多方合作,在開放中贏得社會各界的尊重和認同,在開拓中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面對文物保護和地方經濟建設存在的矛盾,王旭東有一套自己的解決辦法,就是建立對話溝通機制,形成良性互動。王旭東說,“在對話中,讓地方領導了解文物保護的重要性及其規律性,長此以往,在經濟社會發展中,他們會把文物保護考慮進去,也會全力支持文物保護工作。”

與其他地方不同,敦煌研究院一直保留有一支專業的講解員隊伍,看到講解員的專業素養和精彩講解越來越得到參觀者的肯定,王旭東很滿意,“一定要保留專業講解員,只有這樣才能讓遠道而來的游客更好地了解莫高窟的歷史文化,讓他們不虛此行”。如今,敦煌研究院的專業講解員已成為莫高窟文化藝術弘揚的使者,也成為大漠中一道靚麗風景線。

點滴中的堅持,莫高窟的保護越來越好,“莫高精神”也愈加閃亮。

2019年4月,王旭東調離敦煌研究院,來到另一處世界文化遺產地故宮,擔任故宮博物院院長。

故宮雖與莫高窟多有不同,但王旭東很快就適應了新的環境,“可能是文博人擁有相似的獨特氣質,文博人的情懷和精神是一樣的。”王旭東笑言,“來到這里沒有生疏感,好像在莫高窟一樣,和大家交流很自然、很順暢”。???

雖然離開莫高窟多有不舍,但帶著“莫高精神”繼續堅守文物保護陣地,王旭東充滿信心。(李瑞)


責任編輯:張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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